重建條例即將落日 莫拉克災後五年追蹤報導

8/29莫拉克重建條例將劃下句點,五年重建完成多少?災區居民能否走出自己的路,還是茫然不知何去何從?

落日後的莫拉克重建條例 重建區居民的挑戰才開始

我要分享這篇正式報導:

採訪團隊

上下游記者汪文豪、世新廣電四侯奕丞、台大公衛四蕭汎如、台大公衛四盧恩萱

沿著省道台21線的聚落,是莫拉克風災的重災區。五年前的災後記憶,仍歷歷在目。圖 / 汪文豪攝影

〈杉林大愛 人口外流 居民:安居不樂業〉

文/上下游記者汪文豪(世新廣電四侯奕丞協助採訪整理)

莫拉克風災發生屆滿五週年,伴隨著推動災後重建所制定的「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已於2014年8月29日畫下句點,行政院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也將解散,與災後重建的各項相關事務也將回歸相關部會與各級政府單位接續辦理。

相較官方單位以辦喜事的心情細數過去重建成果,重建會執行長陳振川自豪莫拉克災後重建模式可以套用在高雄工安氣爆事件的災後復原,這些話聽在重建區永久屋居民的耳裡,可說五味雜陳,心情複雜。

五年過去了,莫拉克災後重建看似大功告成,災害的記憶也逐漸被一般人淡忘,但重建區居民的生活新挑戰,未曾稍歇。

「我們園區就業機會少,留不住年輕人,只剩老人與小孩『安居』,丈夫都到外地打工,婦女只能靠勞動部的培力就業計畫領最低工資度日,期待一個完整的家是多麼不容易,」來自高雄六龜的居民許秋香談到遷入杉林慈濟大愛園區永久屋的生活,不禁苦笑說道。

從省道台21線開車轉進高雄市杉林區的慈濟大愛園區,目光會先被一對身著藍上衣、白長褲的慈濟志工攙扶災民的塑像給吸引,大愛路兩旁分隔島散布著曾引發爭議的「大愛石」,石頭上表彰慈濟精神的字跡已見斑駁,似乎述說著風災正逐漸被淡忘。

根據行政院莫拉克災後重建會的介紹,杉林大愛園區是慈濟基金會援建,災後興建速度最快、安置戶數最多的永久屋基地。基地不但鄰近永齡有機農業園區,基地內國小、活動中心、教堂、商業中心與原民文化廣場等設施一應俱全,關照災民居住、生活、就學、就業、產業及文化傳承等需求,是可以讓世代發展的「彩虹永續社區」。

對比官方文件用字充滿朝氣與希望,入住杉林慈濟大愛園區永久屋的居民可未必有相同感受。

杉林大愛園區裡強烈的慈濟意象。圖 / 汪文豪攝影

就業機會不足 人口外流嚴重

許秋香說,缺乏就業機會是這裡最大的問題,無論在大愛園區或是整個杉林區,工作機會難尋,青壯人口都被迫到外地打工就業,只剩下婦女、老人家與小孩。所幸大愛國小與杉林國中臨近園區,對家長來說,孩子就學還算方便。

目前園區裡的工作,大多是靠勞動部的培力就業計畫以勞基法最低基本工資水準提供就業機會,參與人大多為婦女或年長者。如果培力計畫補助結束,工作能否維持下去,也沒有人能說得準。

在地的社區報紙「擁報杉林」發行人傅水招,曾經為了大愛園區的公共事務要探詢居民態度,挨家挨戶拜訪並徵詢連署意願。大愛園區共有1006戶,她估算常住在園區裡的住戶,大概只有七成左右,絕大多數是婦女、老人家與小孩。

「園區內一條巷子大約有二十戶,有年輕人常住的只有兩戶。年輕人待不住,連帶影響小朋友長大後也會離開,」本身也是居民的高雄市築夢新故鄉文化產業發展協會總幹事李長諭說,大部份年輕人都到外地工作,假日才會回來。

他擔憂,園區無法提供充分的就業機會,孩子長大後也只能到外地工作定居。當人口外流嚴重,久而久之,當初花大筆重建經費興建的大愛國小將可能招不到學生面臨廢校危機,園區變空城,永久屋也將淪為空殼子。「那當初花費的大筆善款,不就白白浪費了,」李長諭說。

老家原本在甲仙的李長諭表示,像他這樣留在大愛園區發展的年輕人算是鳳毛麟角,因為光靠勞動部培力就業計畫補助的薪資水準,過得很艱困,還必須靠妻子出外上班的收入維持家庭。他留在大愛園區,希望透過微型創業的方式,找尋讓年輕人留下來的動力。

擅長農產品加工李長諭與另一位擅長烘焙的夥伴透過協會向高雄市原民會申請經費,在大愛園區內建造了一個柴燒pizza窯,希望結合杉林地區的在地食材烤披薩或做麵包。這座柴燒窯產能一天可以做到上百片披薩,不過放眼整個大愛園區,年輕人口稀少,消費力有限,水果披薩的消費市場,還得努力開發。

高雄市築夢新故鄉文化產業發展協會總幹事李長諭說,大愛園區無法提供充分的就業機會,人口外流嚴重,他希望透過微型創業的方式,留住年輕人。圖 / 汪文豪攝影

撥交農地一延再延 讓高雄型農有苦難言

遷入杉林大愛園區的居民,絕大多數職業是農民。他們的農田在原居地有的遭遇土石流掩埋、洪水沖走,或是因位處安全堪虞區域而遭政府強制徵收。然而,遷入大愛園區永久屋居住,政府允諾提供的農地至今一再延宕,讓有意願務農者,無地可耕。等不到耕地的農民,不是轉業打零工,就是勉強租地耕種,咬牙苦撐。

經營「KO養生瓜瓜農場」的大愛園區居民柯璧豐,目前是高雄市農業局推動「型農培訓菁英班」的成員。他回憶,災後政府輔導居民成立「大愛園區蔬菜產銷班」,原本承諾會撥付每名班員兩分地的田耕種,除了可以自給自足,也可以在旗山天利農產運銷合作社輔導下進行銷售。

柯璧豐說,後來永齡有機農場成立,承諾會培訓蔬菜產銷班員從事有機農業。但居民後來發現,永齡有機農場採取農企業經營的方式,與居民想要經營家庭農場的需求不太一樣,居民到永齡有機農場只是淪為打工。因此產銷班員又向行政院莫拉克重建會與高雄市政府爭取可否另外租地提供班員耕種。

經過協調,政府同意在國道10號旗尾端附近租用台糖土地19公頃,提供大愛蔬菜產銷班的班員耕種。但這塊土地從政府允諾租用到現在已經三年多了,到現在都還沒有交付。由於公部門說要交地的時間,從2012年底、2013年底到去年底,一延再延,許多班員早已放棄務農轉業,目前產銷班只剩下十多位班員在苦等。

在這段三年多的等待期,柯璧豐沒有閒著,除了報名農委會不同地區農改場推出的農民學院課程學習耕作技術,也報名高雄市農業局推出的「型農培訓班」學習如何行銷農產品。自己同時也在杉林地區租用農地,以友善耕作的方式種植瓜果。

雖然重建會已向台糖租地規劃「幸福農園」,提供園區每戶居民20坪的土地自行耕種,但柯璧豐說,如果要靠務農維生,耕種面積必須達到一定的規模才有經濟效益。20坪太少,向外租地又得面臨地主可能隨時要求收回農地的不確定因素,讓他不敢貿然投入農業設施擴大生產。他很希望政府能夠信守承諾,盡快撥交旗尾端的農地讓他能夠擴大面積與投入設施進行農業生產。

58年次的柯璧豐原本在中國大陸經營機械貿易公司,維修機械服務台商,十三年的歲月累積了像是鴻海、可成等大客戶。但2009年莫拉克颱風造成八八風災,重創了位於高雄縣杉林鄉火山橋的老家。

柯璧豐學習有機瓜果栽培。圖片提供/KO養生瓜瓜農場

柯璧豐說,老家原本有三塊私有農地,一塊被洪水沖走,另外兩塊又因政府將火山橋一帶劃入「特定區域」,以國有地的價格強制徵收。由於政府在徵收土地的過程中,未尊重民眾表達的意見積極溝通,父親在面臨天災損失以及政府強制徵收的連串打擊下,抑鬱成疾,2011年腦神經受損成為植物人,臥病在床至今。

身為家中長子,為扛下照顧父親的重擔,柯璧豐結束了在中國大陸經營十三年的事業,回來台灣。為能就近照顧父親,柯璧豐全家也搬入杉林慈濟大愛園區永久屋居住。

回台生活,柯璧豐的事業可說得從頭開始。由於遷入杉林大愛園區的居民半數以上原先務農,加上當時政府承諾要租用台糖土地提供災民耕種,輔導災民成立「大愛園區蔬菜產銷班」,柯璧豐心想自己出身農家,在杉林務農也便於照顧家庭,因此加入產銷班成為班員。雖然出身農家子弟,柯璧豐長期在外工作,農事技術早已生疏,因此很積極地參與產銷班的運作。

雖然產銷班成員半數以上原先是農民,但來到杉林區得重新適應新環境,加上種植的農作物種類不同,過往的栽種經驗未必適用,因此縣市合併前的高雄縣政府租用台糖月眉農場土地後,委託鴻海集團透過永齡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出資興建有機農業專區,引進經營團隊來教導產銷班員學習有機耕作技術,並承諾提供每名班員兩分地耕種。

但柯璧豐感覺,永齡杉林有機農業園區的經營團隊,並沒有真正長期培訓班員有機耕種技術的打算,班員到農場只是去打工,加上農場能雇用的人數有限,並不是所有的班員都可以進入農場工作。永齡杉林有機農業園區採取農企業的經營策略,小農也沒有能力承接,因此產銷班員要求政府另外租用台糖土地提供班員耕作,滿足小農經營家庭農場的需求。

(編註:由鴻海投資的「永齡杉林有機農業園區」,是莫拉克災後最大的集體農場投資,由縣府向台糖租地,交由永齡基金會經營,原意為協助杉林大愛園區居民就業。總佔地規劃166公頃,目前開發 54公頃,採大面積溫室栽培)

經過協調,莫拉克重建會與高雄市府另外規劃在國道10號旗尾段旁,租用台糖土地19公頃提供產銷班員耕作,並將產銷班委由旗山的天利農產運銷合作社負責輔導。柯璧豐說,這塊土地從政府允諾提供租用到現在已經三年多了,卡在行政作業緩慢,到現在都還沒有交付,更不用說有輔導。

由於公部門說要交地的時間,從2012年底、2013年底到去年底,一延再延,許多班員早已放棄務農轉業,產銷班人數也從成立前的兩百多人,一路減少到成立時的二十多人,到現在只剩下十多位班員還在苦等。

柯璧豐苦笑,這段三年多的等待期,他當成精進有機農業耕作技術的練習期,除了積極參加農委會高雄區農改場、台中區農改場開設的「農民學院」課程,也報名高雄市農業局推出的「型農培訓班」學習如何行銷農產品。自己同時也在杉林地區租用農地,以友善耕作的方式種植瓜果。

柯璧豐說,雖然他上課的時數已超過五、六百個小時,也陸續修習過設施栽培與有機農業等技術,但參加農業訓練必須長期而持續,光上一、兩年課程是不夠的。但現在最大的困擾是政府遲遲未撥交土地,而他跟杉林附近農民租地耕種,都屬於短期租約,不敢貿然投入長期的土壤改良與農業設施,無法擴大經營規模,難以維生。

柯璧豐目前經營農場的面積大約兩分地,母親跟妻子都共同投入。會成立「KO養生瓜瓜農場」,主要是與農改場專家討論後,認為杉林的環境較適合種植瓜果。由於短期租用的農地不適合投入設施,柯璧豐目前以露天與無農藥化肥的方式種植。

柯璧豐自承以露天的方式栽種瓜果,挑戰很大,已經連續兩季都沒有好收成了。今年第一季收成不佳是因為從去年底到今年四月份雨水不足,第二季收成不佳卻是因為五月份過後雨水太多。他說,前陣子麥德姆颱風帶來豪雨,瓜果都泡爛了,只好拿去餵雞,幾乎沒有收入。

柯璧豐很期待高雄市農業局承諾提供租用的台糖土地能盡快交付,讓他可以投入穩定的灌溉設施與溫室設備進行農業生產。他說,農業生產沒有達到一定的規模,不會有利潤可言,而他現有經營兩分地規模的農業管理方式,將來也不見得能套用到經營一甲地的規模。因此就算政府交付規劃好的台糖土地給他租用,他也還得花一、兩年的時間摸索管理,才能真正靠務農穩定收入。

經營「KO養生瓜瓜農場」的大愛園區居民柯璧豐,目前是高雄市農業局推動「型農培訓菁英班」的成員。圖/汪文豪攝影

永齡有機農場 杉林的「租界」何去何從?

對許多住都會區的民眾來說,購買永齡有機農場生產的蔬菜與農產品來食用,除了代表健康與安心,也間接支持住在高雄市杉林區的莫拉克颱風受災戶生計。在「推廣有機」與「幫助災民」的號召下,永齡有機農場也成為行政院莫拉克重建會與高雄市政府行銷地方觀光的景點。

但對住在杉林區、甚至鄰近的杉林大愛園區居民來說,除非在農場工作,否則日常生活與永齡有機農場毫無關聯。一堵高牆區隔了有機農場與大愛園區,莫說與園區居民有互動,連高雄市杉林區這個以農業為主要產業的行政區,對永齡有機農場也很陌生。

「杉林區是農鄉,但竟然有七、八成的在地居民沒去過永齡有機農場,甚至年紀比較長的居民,根本沒聽過永齡農場。敦親睦鄰工作有需要加強,」在地的社區報紙「擁報杉林」發行人傅水招說道。

因此占地166公頃的「永齡杉林有機農業園區」,彷彿就像是長在杉林農鄉的一處「租界」。生產的有機農產品除了賣給慕名而來的觀光客,就是銷往外地,尤其是消費力較高的都會區。假日來體驗有機農業或有機餐的觀光客,車來車往,腦海中對這裡浮現的關鍵字大概主要為「有機」與「郭台銘」,至於對「莫拉克」與「八八風災」,已逐漸淡忘。

相較於觀光客對「有機」與「郭台銘」的興趣遠大於「莫拉克」與「八八風災」,住在一旁的杉林大愛園區居民或杉林在地居民,對這處「租界」,有無奈,也冷感。

2009年8月8日莫拉克風災發生後,鴻海集團董事長郭台銘為協助遷入杉林慈濟大愛園區受災戶解決就業問題,透過所屬的永齡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在高雄市杉林區興建「永齡杉林有機農業園區」。

全案採取BOPT(Build興建、 Operate營運、 Profit獲利、Transfer移轉)模式,由永齡基金會出資委由縣市合併前的高雄縣政府租用台糖杉林月眉農場土地,高雄租用後再交由永齡基金會興建有機農業園區,再委託專業經營團隊來教導災民學習有機耕作技術,經營與管理農場。俟整個專區之營運上軌道,經營產生利潤,證實進駐園區裡的住民已有能力可以自立更生,輔導住民成立相關農民經濟團體,而後移轉於政府永續經營。

當初高雄縣政府與永齡基金會簽約委託經營的期程為六年,前三年永齡基金會委託台南巨農有機農場體系出身的「杉林農業有限公司」經營。至2013年起,則委由「益晟精緻農業生技有限公司」接手經營,由前美濃鎮長鍾紹恢擔任執行長與永齡有機農場場長。

永齡有機農場販售的有機米。圖/汪文豪攝影

永齡基金會與高雄市政府的六年合約即將於2015年底到期,合約當中BOPT的精神,永齡基金會已完成興建(B)與營運(O)的部分,至於期望農場營運能夠達成獲利(P)的目標,迄今仍難達成。永齡有機農場營運至今,平均每月虧損約兩百萬元,雖然換新團隊接手經營後,虧損幅度有逐漸降低,但距離合約當初承諾的獲利後移轉,仍有一大段距離。

除此之外,永齡有機農場雖然當初宣稱開發的面積166公頃,要雇用500位災民輔導從事有機農業,但實際上開發面積僅有54公頃,雇用的員工數僅有108位,其中僅有88位具有災民身分,主要來自杉林大愛園區與日光小林社區,身分遍及原住民、漢人、平埔族與來自東南亞不同國家的外籍配偶等。

目前永齡有機農場無論是開發面積或雇用災民的人數,都與成立之初所宣稱目標有一大段落差。由於經營上連連虧損,農場目前也停止對外徵人,想要到農場工作的災區居民,除非具備特別的專長,如農業機械修理或是火龍果栽種技術等,否則大概都難以其門而入。

依照農場管理階層的說法,永齡有機農場雖然面積多達54公頃,但實際可耕用地不到三十公頃。在不到三十公頃的面積雇用了一百多位員工,以一般農場經營的角度來說,比例是非常驚人的,因為鴻海集團董事長郭台銘希望創造出更多就業機會,才會僱用如此多的員工,以至於人事開銷成為農場營運最大的負擔。

除此之外,永齡有機農場原本所在的台糖月眉農場是河川沖積地,含沙量與石頭非常多,土壤較為貧瘠,因此農場花在土壤改良的工作非常久,有機農產品的產量也無法一蹴可幾倍增,一切都得按部就班等待環境改善,才可能達到生產效益。

永齡有機農場的經營模型。圖/汪文豪攝影

雖然目前農場的虧損尚可靠永齡基金會支應,不過據該名農場管理階層轉述,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最擔憂永齡有機農場這個慈善事業無法自行運作產生利潤。郭台銘希望將來這個有機農場有能力可以靠自己的維運產生利潤,除了事業可長可久,也才有辦法告訴外界有機農業是有前景的。

不過,由於永齡有機農場雖然選擇以農企業經營的形式要輔導災民從事有機農業,實際上許多進入農場工作的居民覺得自己只被當成「農工」,再加上管理方式過於嚴苛,因此員工的流動率非常高。

對於這種情形,農場的管理階層表示,由於永齡農場採取農企業的方式經營,要如何磨合來自不同背景一起工作,是管理上一大挑戰。這位管理階層表示,有的員工以自己過去在山上種植的經驗要套用在平地有機蔬菜的種植,有的員工在出貨時寫錯單據,或有的員工因為生活習慣問題影響整個農場的工作流程順暢等,這些都得花了許多時間溝通磨合。

他說,過去的經營團隊在管理上偏向責罵的方式,不但讓員工心生不滿,流動率高,留在農場的員工也未必知道問題出在哪,如何改善。但新的經營團隊上任後,強調以不斷溝通取代責罵,再加上留在農場的員工經過相互磨合,彼此間也找出互動的默契,因此流動率已經降低許多。

雖然永齡農場的虧損仍是一大問題,不過受訪的農場管理階層驕傲地表示,在新的經營團隊接手後,虧損的程度已較之前的經營團隊大幅降低。他說,現在新經營團隊每個月的營業額,已經比先前經營團隊單月最高的營業額還好,而且現在農場使用的有機資材品質較好、成本較貴,營業額仍然能比過去表現好,可說跌破過去經營團隊的眼鏡。

這位農場管理階層說,雖然農場經營無論在員工的流動率、產品的市場知名度與對消費市場的需求掌握上,都已經逐漸步上軌道。像去年來永齡有機農場體驗或購買有機農產品的觀光客就多達兩萬多人次,而農場即使在虧損的情況下,仍替員工加薪。無論在勞資關係、消費市場的掌握與經營管理等層面的改善下,農場虧損的情形會逐漸改善,但是要達成合約上的農場營運獲利後移轉,還需要費把勁。

只是,相對於永齡有機農場汲汲營營思考如何擺脫虧損,對莫拉克災後安置的居民或杉林地區農民來說,永齡有機農場如何兌現當初承諾要成為推動在地有機農業的火車頭,輔導出更多農民從事有機農業或邁向有機種植,恐怕才是更關注的課題。

相對於永齡有機農場汲汲營營思考如何擺脫虧損,對莫拉克災後安置的居民或杉林地區農民來說,永齡有機農場如何兌現當初承諾要成為推動在地有機農業的火車頭,輔導出更多農民從事有機農業或邁向有機種植,恐怕才是更關注的課題。圖/汪文豪攝影

戶籍遷入永久屋 農民擔憂喪失農保資格

政府遲未撥交承諾的農地,除了讓有心務農者進退維谷,也讓一些原住民農友選擇回山上耕種。原住民農友回山上耕種,除因平地務農難以維生,更擔心一旦接受政府「以屋換屋」的條件,將戶籍遷入大愛園區永久屋,不但會被迫放棄山上持有的農地,也連帶會喪失加入農保與領取老農津貼的資格。

原居在那瑪夏區南沙魯的布農族耆老韃虎.犮拉菲,住家因為在莫拉克風災遭土石流沖毀,所在地區也被莫拉克重建會判定為必須遷移的特定區域,被要求遷入杉林大愛園區永久屋。

雖然五年過去了,莫拉克風災在南沙魯造成的災害依然歷歷在目。圖/汪文豪

韃虎.犮拉菲雖然配有永久屋,但還是堅持回到山上居住,也反對高雄市政府要求住家被劃入特定區域或安全堪虞的居民必須將戶籍遷入大愛園區永久屋的做法。他說,山上的原住民幾乎都靠務農維生,遷到平地除了因為沒有農地而無法繼續務農,一旦戶籍被迫遷入大愛園區永久屋,也代表山上的農地將被迫放棄。

他擔憂地說,原住民農人被迫放棄山上的耕地,遷到杉林大愛園區又面臨無農地可耕的窘境,除了無法靠務農維生,連帶也會被迫中斷投保多年的農民保險資格。對年長的原住民老農來說,這不但會影響他們每個月領取老農津貼七千元的資格,原本依靠農民保險的相關社會褔利保障,都會喪失。

韃虎.犮拉菲表示,他曾就農保面臨喪失的問題詢問農委會官員,官員向他解釋了二、三十分鐘,但重點就是如果要加入農保,名下必須持有一分半的農地,如果沒有農地,因為農保所享有的全戶保障,包括老農津貼、喪葬補助、農民子女獎學金等,三年後將自動消失。

他接著說,原住民老農雖然靠農產品收入不穩定,但依靠農民保險與老農津貼所架起的福利網絡,讓老農在山上尚可安穩度日。如果應政府要求將戶籍遷入杉林大愛園區永久屋,老農得面臨農業經濟收入頓失與社會福利保障消失,根本是雙重夾擊。

「在平地,災民哪有經濟能力買得起一分半農地成為農會會員,加入農保?光是想要務農都沒辦法了,」韃虎.犮拉菲說

韃虎.犮拉菲擔心農人遷入杉林大愛園區永久屋,不但會被迫放棄原鄉耕地,新居地又沒有農地可供耕種,不但農產收入頓失,也會影響農保資格。圖 / 汪文豪攝影

杉林大愛園區居民許秋香說,災後重建即將屆滿五年,過去重建區居民面臨生活或就業的問題需要反映給官方,至少可以找行政院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委員會為對口單位。但隨著莫拉克重建條例已於2014年8月29日走入歷史,莫拉克重建會解散,相關業務回歸地方政府與主管部會負責。

她擔憂地說,重建會運作的時期,居民面臨的生活與就業問題就已經無法有效解決,重建會解散後業務回歸各政府單位,以往被人詬病的互踢皮球與行政效率不彰,是否會讓懸而未解的問題更嚴重,讓重建區民眾面臨的困境更雪上加霜?

「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落日後,杉林大愛園區居民的挑戰,恐怕才將特別面臨新的開始。

因八八風災而被土石流摧殘的那瑪夏區民族國小教室舊址的黑板上,當地孩子在黑板上留下對於杉林大愛園區的負面觀感。圖/汪文豪攝影

〈原民抗議「離村不離鄉」政策淪為謊言〉

文/世新廣電四侯奕丞

莫拉克風災屆滿五週年,由政府編列1200億元特別預算的「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也宣告落日,但重建政策是否真如政府宣稱的成功與順利?許多來自部落的原住民到台北召開國際記者會,抨擊行政院莫拉克災後重建委員會執行政策偏差、失敗。

參加記者會的團體計有小米穗原住民文教基金會、台灣原住民部落行動聯盟、台灣原住民族政策協會、屏東縣魯凱族好茶部落產業發展協會、魯凱族阿禮部落社區發展協會、排灣族大社部落社區發展協會、Pariljaiyang大社原鄉守護小組、高雄縣八八風災部落再造聯盟。

參與記者會的部落代表對於政府推動的重建政策,表達強烈抗議,並提出兩點訴求呼籲政府重視與補救:一、以各族群文化為主體,重新評估原鄉狀況,並改正限制返鄉的「劃定特定區」與「安全堪虞區」政策;二、正視「永久屋」政策的後續問題,不應以違反人權的「三方契約」剝奪遷徙自由,並承認「永久屋」不具有部落機能的事實。

負責部落災後國賠案件的林三加律師表示,八八風災發生後這五年來,都沒有釐清災害發生的真正原因。他說,風災前有林務局的伐木造林政策、水利署的河川整治政策,這些政策不當,都可能是災害發生的原因,但這些單位的相關責任,事後都沒有被調查。監察院的調查報告也曾經指出相關政府部門政策缺失,但都未被行政院正視。

小米穗原住民文化基金會董事長黃智慧說,政府在風災發生後,連原鄉的道路都還沒修復好,政府就花三、四天,利用空照圖評估完九十個部落,決定「特定區」的劃定,輕率要求部落遷村。

屏東縣魯凱族好茶部落產業發展協會理事長李金龍也以阿禮部落為例表示,阿禮部落分為上、下部落,上部落並沒有地層滑動的疑慮,卻被強迫劃入特定區,留在原鄉的居民也被迫強制遷村。此舉明顯違反「原住民族基本法」,政府應尊重原住民土地利用與管理模式。

黃智慧也說,政府的「離村不離鄉」遷徙原則更是謊言,高達九成的部落族人「離鄉又離村」,像是阿禮部落的農民若要從永久屋回原鄉耕作,開車一天的油錢就要五百塊,大社部落就要兩百塊,部落族人根本無法從事原有的農業工作。

而對於部落原住民遷戶籍的狀況,排灣族大社部落社區發展協會代理事長勒格艾‧巴瓦瓦隆表示,大社部落受損狀況還好,部落族人並不願意遷戶籍,放棄與原鄉的連結,但政府卻不斷催促並且施加壓力,讓部落族人沒辦法安心居住。

他繼續質疑,寄居同一個戶籍的家庭只能有一間16坪大的永久屋,對於人數較多的大家族就會造成困擾。

李金龍也說,政府當初在興建永久屋的時候,並沒有參考部落的意見,像是魯凱族的好茶部落,就有「活人與亡者生活在一起」的公墓需求,但現在生活機能、耕地也都沒有,要在永久屋就業生活非常辛苦,何況目前也有九戶族人還沒有分到永久屋。

高雄布農族南沙魯部落的打亥‧伊斯南冠表示,當初政府承諾搬到永久屋,每戶會分配到兩分的耕種地,但卻不了了之。與郭台銘有關的永齡基金會出資設立的永齡有機農場,宣稱要協助災民就業,但裡面的原住民員工人數也很少。他說,為了生活,部分族人選擇回山上耕作,莫拉克重建會執行長陳振川說部落五十年不能住人,但自己回原鄉住到現在,五年都不曾出過問題。

台灣人權促進會蔡季勳秘書長也表示,莫拉克災後重建條例當初並沒有尊重原住民族的主體性,很多原住民事務不應該是由國家來改變,而是要由部落來作出決定。

各部落出席記者會的代表,最後呼籲政府應全面檢討滅失原民文化的不當重建政策,提出補救措施。

參與記者會的部落代表對於政府推動的重建政策,表達強烈抗議。(圖/台權會提供)

〈杉林大愛園區伊特鳸 守護部落守護希望〉

文 / 台大公衛四蕭汎如

伊特鳸工作室的創辦人陳秋香女士,人稱秋香姊,原住民的名字是奧筑,是同時融合了魯凱族與布農族的血液的堅強女人。就像擁有了血脈中雙倍的堅韌一般,秋香姊在莫拉克災後,沒有和她的房子一同倒下,反而帶領伊特鳸(It-hu)來到杉林大愛園區,在平地綻放了希望與夢想。

伊特鳸工作室的命名起源,來自古老的布農族傳說。傳說中,伊特鳸會為山上族人送來新生命,是族人公認的送子鳥。所以取其為人們帶來新生兒喜訊的好孕之義,另外與「好運」同音的美意,秋香姊希望,伊特鳸也能為遷居到這裡的族人們帶來好運,故而命名。

前往杉林大愛園區採訪的時候,南臺灣近中午的烈日囂張,舉目四望大愛園區灰靄的建築,彷彿可以望見蒸騰而上的鬱鬱暑氣,沿著整齊劃一的園道散出,飄散在寂靜的園區當中。

不知道是因為白日的時候大家都到外頭工作了,還是躲在家中小憩,大愛園區給人的第一個感覺是安靜祥和,但總會覺得安靜的令人有些不安。然而,伊特鳸工作室中卻漫著溫柔笑語,我們搬了些木頭小椅,到工作坊外面的陰涼走道,向伊特鳸工作室的主要創辦人秋香姊表明採訪的來意,她笑著揮揮手說,「不要問我啦!我怕講一講想起來那些事,我會哭!」

來到山下之後和山上生活最大的不同,首先得面對的就是龐大的生計壓力。「來這邊之後,白頭髮愈來愈多」,為著茶米油鹽醬醋茶操心的日子,秋香姊不諱言,一個月5000元在山上生活的話綽綽有餘,但是在山下的園區,水電費、電話費、伙食費都幾乎無法負荷。

為了突破災後產業凋敝的困境,來自原鄉南沙魯的杉林大愛園區居民陳秋香,以自己的裁縫專長為出發,結合布農族的文化特色成立「伊特鳸工作室」(鳸,音同護)製作與銷售貓頭鷹布偶。希望可以為蕭條的大愛園區帶來些許活水(圖:伊特鳸工作室負責人陳秋香。攝影/汪文豪)

帶來孩子的伊特鳸(It-hu),帶來希望的伊特鳸(It-hu)

為了不要總是依賴補助,秋香姊努力在山下找尋新的生活的契機,「搬來這邊甚麼都沒有,要重新開始。但我有幾個重新開始?老了到工廠沒有人要你」,她語帶無奈的說。

但正是這份對於自我擁有的機會已經不多的危機意識,讓秋香姊非常的勤奮的尋求工作機會,並努力重新創建出在平地生活的可能。

目前伊特鳸工作室的成員有五位,大家的族群背景都不相同,但相同的是蕙質蘭心的精巧手藝,一天甚至一個人可以縫紉100隻的小貓頭鷹。

工作室產品的設計與形式也不斷的追求創新與突破,目前主打的商品有伊特鳸小鑰匙圈,價格依照伊特鳸的大小而調整,大約介在100元到150元不等。另外,工作室當中也有展現布農族特色的小型的木雕商品,比方說以八部合音為概念設計的貓頭鷹合唱木雕。除此之外,伊特鳸工作室亦展售竹燈製品、小皮包、鉛筆盒…….等等商品,甚至有伊特鳸形狀的抱枕。

工作室的薪資方式採取論件計酬制,一個月的營運收入大約幾千元,行銷的方式主要利用粉絲專業宣傳(目前無網路訂購服務)與寄放在展售地販售。秋香姊說,假日的時候如果有創意市集她也會去擺攤,另外,也有朋友建議她可以到機場免稅商區開店。

秋香姊說,以前以伊特鳸為形象設計推出週邊商品的時候,擁有它文化的獨特性與意義上的特殊性,然而,現在市場上伊特鳸的商品已經過於氾濫。面對這樣流行的市場景況,並沒有撼動秋香姊選取「伊特鳸」為代表的初衷,她認為可以透過設計不同的產品樣式來突破瓶頸。

伊特鳸工作室設計許多親巧可愛的貓頭鷹裝飾品。(圖/汪文豪攝影)

然而,工作室的營運與維持,也曾面臨許多艱鉅的挑戰。回想起當時的困難景況,談笑聲風的秋香姊,難得露出了緊鎖的眉頭,嘆氣連連。

2010年,透過慈濟基金會、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和高雄市政府原住民委員會的幫忙,舉辦了好幾場原住民文化藝術初階職訓課程,社區中的婦女們也興致勃勃地投入其中。再隔年,政府的文化產業生產合作社竹編班在社區中召開,興致高昂的婦女們在結訓之後,集資了十萬元承租竹燈材料,決心投入竹產業。

然而,大家的持續力卻超乎秋香姊預期的低落,「做了一個禮拜之後大家一個一個走,他們都以為馬上會有錢進來」,婦女們只留下一句話:「這有甚麼好賣的,賺太少」,就離開了工坊。

工作室中只剩下秋香姊,一個人拼命的工作。充塞她腦海的不是希望產品收益或是工坊興盛,而是對於當初教他們竹藝的竹編老師的愧疚。除了十萬元的材料費,可還有學費啊!

第一年的工作室營運幾乎沒有薪水可言,每個月能夠有一、兩千元的收入就是萬幸了。就這樣咬著牙,秋香姊憑藉著驚人的毅力與身旁親朋好友的溫暖支持,在園區中不同的工作室相繼關門大吉的風潮中,依然屹立不搖。

伊特鳸工作室將布農族著名的八部合音也作為創意手工藝品。圖/汪文豪攝影

不管有沒有遊客,門都要開著!

為了提升社區中的婦女在工作室工作的意願,秋香姊曾經實行過當天給付800元薪水的管理策略,然而,大多數的婦女仍然不所動,甚至三天捕魚兩天曬網,無心學習技術,只想領取薪水。

然而,秋香姊一項秉持著,「只要你們願意來,我就願意支付薪水」的態度,持續的付出,最終吸引到了現在的工作團隊,大家都是有意願而且熱情投入的成員。

秋香姊經營的伊特鳸工作室,營運不曾依靠過政府資源,每年她都花六萬多元向社會局承租工作室場地,虧損的地方她承擔,但是若有收益,她一定會與工作室的成員均分。她認為,「這裡沒有老闆啦!沒有我比你厲害、比你高級這種事!大家都是平等的!都很努力工作」,所以不會計較支微末節的蠅頭小利而破壞大家感情。

另外,伊特鳸工作室的營運時間非常的長,從每天的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休息兩個小時,下午兩點再開門,營運到很晚,沒有固定的結束時間。因為秋香姊認為,門開著,就是增加遊人進來消費的機會,就代表著有收入的可能。

憑藉著一股傻勁,秋香姊沒有思考太多,只知道義務反顧地前進。心地單純的她總是把大家的生活擺放在她之前,吃苦耐勞,但也是因為秋香姊的溫柔與溫暖,讓杉林大愛園區產業重建的黎明開啟了序章。

伊特鳸工作室的貓頭鷹布偶結合原住民不同族群文化特色,具有收藏價值。(圖/汪文豪攝)

對於未來的規劃,秋香姊表示,「有年齡啦!想要給年輕人來做啦!」,她希望可以將伊特鳸工作室傳承給年輕人,使得工作室注入新的活力,讓伊特鳸工作室的希望永不熄滅。

伊特鳸工作室現在並沒有在社區中開班授課的打算,一來是因為社區中熱衷於傳統手工藝的人不多,二來是因為工作室的狀況近幾年比較步上軌道,需要培養長期發展的穩定體質。但是秋香姊說,無論在什麼時候,只要有人願意主動來工作室,她都非常的歡迎!

伊特鳸工作室目前的銷貨通路,仍然有賴社會大眾的推廣與支持,但是秋香姊的大願已然成形,夢想與希望的伊特鳸已經飛入了杉林大愛園區,給予了受災戶婦女們希望,支持了秋香姊平地再起的勇氣。

工作室的商品因為都是純手工製作的關係,為了確保產品的品質與精緻,秋香姊目前尚無開放網路訂單的打算,除了因為工作室規模小之外,更害怕湧入大筆訂單,無法兼顧品質保證。所以,秋香姊希望人們可以多到現場選購商品,到杉林大愛園區走走逛逛,親眼看看伊特鳸工作室的樣子。

暗夜風暴已經過去,伊特鳸成功守護家園,帶來好運,然而,未來的漫漫長路仍然還有許多不停歇的戰鬥。杉林大愛園區的靜謐之下,工作室隱含著汨汨流動的希望與生機,在伊特鳸守護的眉眼之下,川流不息。

〈杉林母親的陽光布包 打造大愛縫紉手作坊在地品牌〉

文/世新廣電四侯奕丞

莫拉克風災後,許多家庭失去了家園,搬到了高雄市杉林慈濟大愛園區永久屋。園區內就業機會缺乏,失去農田的青壯年被迫在外地工作,留下婦女、老人在永久屋,整個園區缺乏年輕活力。但有一群媽媽,雖然來自原住民、客家、閩南等不同族群,卻一起成立「大愛縫紉手作坊」,彼此互相扶持鼓勵,不只為了生計,更希望透過創新設計,打開品牌知名度,創造就業機會。

目前在大愛縫紉手作坊擔任專案管理人的簡吟芳表示,手作坊一開始是由慈濟基金會協助,台南一家企業捐贈二十多台二手縫紉車,針對園區婦女進行職業訓練。這些媽媽過去完全沒有縫紉的經驗,經過職訓後,草創初期的縫紉手作坊從承接傳統家庭代工開始運作。

大愛縫紉手作坊媽媽們設計的陽光布包。(攝影/汪文豪)

多一份的努力、多一份的收穫

但走傳統家庭代工路線,收入微薄,車好一件衣服只有五、六十塊工錢,一天下來才兩、三百塊。為了增加收入,同時提升自己的能力,縫紉手作坊參與勞動部培力就業計畫,接受政府的資源補助。手作坊的媽媽們經過專家指導與討論,決定來學做布包。布包一天的產量雖然不多,但是相較車縫衣服來說,工錢較高,也比較有利潤點。

培力就業計畫從民國101年開始執行,如今已經邁入第三年。媽媽們從一開始完全不會做包包,到後來請老師教學,如何打版、設計、配色,到現在老師教一個包包規格,媽媽們就可以拿其他不同種的布包技術來套用,自己開發產品。

不像其他大工廠作業完全自動化,靠機器剪裁與車縫布料,幾個步驟就完成了,手作坊的布包純手工製作,完全靠媽媽們自己畫線、裁剪,費時又費力,一個人一天勉強只能完成一到兩個布包。手工布包產量不多,但卻都很有自己的特色。除了包包外,還有零錢手機袋、名片包、凱特包,或是可以依照顧客的需求量身定製,製作獨一無二的包包。

簡吟芳驕傲的說,縫紉手作坊的包包,因為獨一無二,走在街上,最不容易與別人撞包呢!

大愛縫紉手作坊媽媽們工作情形(圖/汪文豪攝影)

走出風災陰影的陽光布包

當製作技術到達一定水準後,大愛縫紉手作坊的媽媽們決定來創造自己的品牌,「杉林布包(Sunny BuBao)」就這麼誕生了。簡吟芳解釋,會取名Sunny,不只是因為與杉林諧音,代表這群媽媽努力走出風災陰霾,更希望買到大愛縫紉手作坊布包的消費者,心情會很陽光。」

簡吟芳說,雖然手作坊開始走自創品牌的路線,沒有資金打廣告,因此知名度有限,通路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馬上擴展開來。「杉林布包(Sunny BuBao)」目前在高雄地區某些店家寄售,跟大愛園區展示中心的專櫃展示。為了讓產品曝光,手作坊的團隊也積極地參與政府或民間的展售活動,在網路上架設網頁,讓消費者可以在網路上選購商品。

簡吟芳表示,由於剛開始自創品牌,收入不穩定,所以仍會接一些OEM(委託代工)、ODM(設計加工),提高收益。她說,這兩種代工模式較之前的家庭傳統代工,技術要求層次更高。以前廠商裁好布,媽媽們就直接拿來車縫,工序要求比較低。現在手作坊代工的客戶,有百貨專櫃的知名品牌,工序要求較嚴格,無論是縫線的距離、LOGO擺放的位置,都必須按照廠商的要求。

她說,雖然代工廠商的要求較高,但代工利潤也比傳統家庭代工來的好,媽媽們做好一個包包,不但可獲得一百至三百元不等的工資,也代表媽媽們的手藝水準,已經達到市場水準並獲得肯定。

技術穩定了,品牌行銷就要更加把勁。現在簡吟芳每週一都會去高雄婦幼館上行銷課程,希望為杉林布包這個品牌打出知名度。她表示,對大愛縫紉手作坊來說,行銷、通路、設計一直是努力提升的目標,尤其是設計,大家會研究一些雜誌上流行的包款衍生新的創意,希望布包生產的形式,能趕得上市場流行。

大愛縫紉手作坊媽媽們設計的陽光布包。(圖/汪文豪攝)

大愛縫紉手作坊透過勞動部培力就業計畫與民間資源的輔導,營運漸上軌道。雖然目前員工薪資有很大部分是靠計畫補助,但手作坊的營收將成為未來培力計畫結束後的營運基金。

簡吟芳說,她原先在高雄市區工作,莫拉克風災後老家受到破壞,所以搬入山林大愛園區永久屋。她的母親郭麗華是手作坊的成員,也是培力就業計畫的專案管理人,簡吟芳個人則是受到包括自己母親在內的這群45到60歲媽媽們努力所感動,決定用自身電腦和業務的能力來協助手作坊運作。

簡吟芳表示,她期待手作坊將來茁壯後,能有新的年輕人加入,而這群媽媽就像是縫紉手作坊的母親一般,細心呵護這個孩子,讓她永續發展,創造青年返鄉的就業機會。

簡吟芳期待大愛縫紉手作坊將來茁壯後,能有新的年輕人加入。(圖/汪文豪攝)

〈八八工坊新住民 用葫蘆工藝增添杉林福祿新氣象〉

文/世新廣電四侯奕丞

高雄市杉林區特產葫蘆,更有葫蘆故鄉的美稱。地方居民也不斷推動葫蘆文化產業,透過整合地方的葫蘆種植與雕刻藝術,發展觀光,除了希望提升農產品附加價值,也讓人口外流嚴重的杉林區增加更多就業機會。

莫拉克風災發生後,許多來自高雄不同受災區的居民,在喪失家園後陸續搬入杉林大愛園區永久屋基地。這群杉林區「新住民」跟在地居民一樣也面臨就業機會不足。為了擺脫經濟困境,他們提出利用在地特色農產創業的構想,於是在勞動部培力就業計畫的支持下成立了「八八工坊」,利用杉林特有的農產品「葫蘆」來製作手工藝品。

杉林葫蘆結合布農族送子鳥貓頭鷹元素作成風鈴。(圖/汪文豪攝影)

葫蘆雖然是杉林農特產,對來自不同的莫拉克災區居民來說,卻是全新的接觸,因此八八工坊參加培力就業計畫的前兩年,主要著墨在手工藝技術的養成訓練,營運還沒有收益。但到第三、四年後,前面耕耘累積的實作經驗便開花結果。現在每個人平均一天可以製作20個葫蘆,工坊有10位員工,一天就可以創作出約200個葫蘆手工藝品,整體工坊的運作也逐漸步上軌道。

八八工坊專案管理人王慧真說,今年可算是八八工坊成果豐收的一年,由於葫蘆的諧音是「福祿」,有祝福的意思,再加上葫蘆手工藝品非常有文化特色,因此不管做成輕巧的葫蘆夜燈,或是做成裝置藝術品,都非常受歡迎。

王慧真說,創作者在雕刻葫蘆的過程中,會根據葫蘆本身的造型來變化。若葫蘆上頭的梗較長,創作者便會把它倒過來,將梗做成尾巴,將葫蘆變化成動物的造型,十分逼真、有趣,創意也常令人拍案叫絕。

八八工坊創作者可以根據葫蘆本身變化多端的外型變化出特色,十分逼真有趣。(圖/汪文豪攝影)

葫蘆夜燈暢銷,設計元素需再提升

在多種葫蘆製品中,葫蘆夜燈是最暢銷的商品,創作者將縷空的葫蘆中裝入燈泡,讓光線從雕刻圖案的縫隙中,照映出不同的光影變化。王慧真表示,由於葫蘆夜燈造型討喜實用,價格也很親民,是目前八八工坊最暢銷的手工藝品。

八八工坊目前的銷售方式,除了到大型活動設攤,也到台北或高雄地區的飯店或機場專櫃寄售。勞動部官員出國洽公,也會帶八八工坊的葫蘆手工藝品當贈禮,外國受贈者反應相當好,也協助整體客源與訂單大幅提升。

雖然目前葫蘆手工藝品的產量沒有問題,手工藝技術也達到一定水準,但王慧真認為整體產品的設計感,仍有提升改善的空間。舉例來說,葫蘆夜燈的雕刻與圖案雖然很有特色,但燈座使用白色塑膠材質,就讓整體的藝術感打了折扣。

又如產品外包裝的設計,八八工坊也投入心思開發,因為太單調的包裝也難以吸引消費者。因此八八工坊下階段目標,將思考如何提升葫蘆手工藝品配件與包裝的設計感。

1996年政府推動一鄉一特產,杉林鄉選定葫蘆作為代表。如今「八八工坊」結合了來自不同莫拉克受災區的「新住民」智慧,賦予在地的杉林葫蘆新意象,也讓這群杉林大愛園區居民的生命故事,豐富了「福祿」的意涵。

葫蘆小夜燈是目前八八工坊最暢銷的產品。(圖/汪文豪攝影)

〈卡那卡那富獨立成族 蔬果富饒之地文化尋根〉

文/世新廣電四侯奕丞

每年十月是高雄那瑪夏達卡努瓦里原住民「卡那卡那富族Kanakanav」舉辦「米貢祭」(mikong)的時節。米貢(mikong)是小米的意思,米貢祭則是族人將一年中所有農作物收成做一次的獻祭,也是部落中規模最大的慶典。不過對卡那卡那富族人來說,今年的米貢祭顯得與眾不同,因為這是正名後首度舉辦的慶典,也代表莫拉克風災後族人致力文化尋根與產業重建,五年有成。

卡那卡那富傳統服飾(圖/台灣卡那卡那富文教產業發展促進會提供)

卡那卡那富族獨立正名,成為台灣第15個原住民族

2014年6月24日,卡那卡那富族獲行政院通過獨立正名案,正式成為台灣第15個原住民族。這個位在高雄那瑪夏區台21線上的小部落,雖然經歷八八風災時的重創,但過去這五年來,透過在地多元的農產品生產,不止打響那瑪夏水蜜桃的名聲,爭取正名的運動,更讓部落族人的心重新凝聚在一起。

卡那卡那富族人口數僅約有520人,主要居住在高雄市那瑪夏區達卡努瓦里,這個位於深山的小部落,緊鄰著楠梓仙溪,海拔高、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一年四季都有作物收成,冬筍、烏梅、桂竹筍、麻竹筍、芋頭、薑、水蜜桃、水梨、紅肉李等等,都是達卡努瓦里農民賴以為生的農作物,可說是蔬果的富饒之地。

不過,卡那卡那富族長期被視為鄒族的分支,又長期與布農族生活在一起,對鄰族語言文化相當熟悉,卻也間接引發本身語言與文化流失的危機,因此族裡年輕人萌生族群正名的想法。

莫拉克風災更加速族人推動文化尋根與族群正名的決心,因為風災雖未在達卡努瓦造成嚴重災害,但隨著那瑪夏區連外道路中斷,達卡努瓦成為孤島。災後重建又聽聞政府有意遷村,讓卡那卡那富族人擔憂一旦居民遷出,部落母語與文化將更快凋零。

為了找回族群的文化傳承,部落文史工作者和卡那卡那富文教產業發展促進會積極恢復許久未曾舉辦的米貢祭和河祭兩大傳統祭儀,並在部落內號召族人興建男子集會所和傳統祭屋,持續推動母語及文化的保存,甚至赴台北的歷史博物館,找尋部落的服飾傳統式樣,重新製作族服。經過一連串努力,卡那卡那富終於正名成功,透過慶典儀式凝聚族群文化認同。

卡那卡那富文化尋根,找回部落服飾的傳統式樣,重新製作族服。(圖/汪文豪攝影)

獨特傳統慶典儀式 凸顯部落特色

達卡努瓦里的卡那卡那富族人,一年中也會舉辦兩次盛大的慶典儀式,分別是四、五月份的河祭以及十月份的主祭(收穫祭)。余瑞娥說,河祭其實只是一種家庭祭典,祝福族人捕魚時順利而進行的祈福活動,這個祭典是其他原住民族所沒有的,但後來為了爭取正名,部落的族人將小祭典越做越大,才有今天的規模。

而十月份的收獲祭又稱米貢祭,是族人將一年中所有農作物收成做一次的獻祭,也是部落中規模最大的慶典,早年舉辦的時間是在八月份,但考量到那時的農忙與颱風季節,才改到十月份舉辦,許多旅外的族人也會返鄉來共襄盛舉。

余瑞娥表示,卡那卡那富舉辦慶典,都會免費提供豐盛的風味餐,這些部落傳統餐點的料理方式也是卡那卡那富特有的。余瑞娥笑著說,附近的一些布農族不會做這樣的料理,都會等到卡那卡那富要辦活動的時候再跑來吃。

這些慶典儀式、風味餐特別的料理方式,都在在的顯示出卡那卡那富的確是獨立的原住民族,但早期卻難以讓政府單位承認。台灣卡納卡納富文教產業促進會的翁美英說,當初為了爭取正名,卡那卡那富內部就有三個協會在推動,雖然大家目標一致,但做的事情都不一樣,彼此間有很多紛爭。

莫拉克風災後,部落面臨到重建、族中長輩的過世,三個協會才開始放下彼此的成見,逐漸有一個共識。翁美英表示,莫拉克風災在正名運動中其實扮演一個轉捩點,不同協會的人開始聚在一起開會,感情比以前好很多,也花了兩三年去向政府抗爭,最後終於爭取到自己的族名。

正名成功後的卡那卡那富族,面臨到的是母語逐漸流失的問題。部落中主要對話都是用布農族語,會懂母語的人只剩下一些長輩,但因為年紀大,母語會說、會聽,但是不會讀寫,目前部落請來羅馬拼音的專家,要將卡那卡那富族的母語紀錄做成字典,讓部落文化隨著母語永久傳承。

盛產水蜜桃 嘗試與通路契作 磨合不易

除了文化,卡那卡那富族人也積極突破產業困境,找尋出路。

台灣卡那卡那富文教產業發展促進會秘書余瑞娥表示,雖然達卡努瓦里的農產品品質都不錯,但因為臨近的甲仙區觀光行銷能力強,像是芋頭冰之類的產品都相當有名,讓很多民眾都以為芋頭、竹筍是甲仙才有的特產。因此名氣比不過別人,那瑪夏在這些農產品上的銷售價格就很難有所突破。

但相較芋頭與竹筍,水蜜桃在那瑪夏就是享有盛名的水果。台灣卡那卡那富文教產業發展促進會理事長翁博學說,水蜜桃在達卡努瓦里有長達十年的種植歷史,早期只有少數人在種,後來成績逐漸出來,每年種植的戶數也不斷增加,未來反而會擔心產量過剩的問題。現在區公所有搭配促銷舉辦的水蜜桃路跑活動。但達卡努瓦里因為海拔高度的關係,產季比宣傳期來的晚,銷售狀況並沒有很好。

部落漂亮的水蜜桃(圖 / 台灣卡那卡那富文教產業發展促進會提供)

水蜜桃是一種嬌嫩的水果,本身在種植上,就有一定的難度。余瑞娥說,山上若是有大量的雨水或是冰雹,水蜜桃就很容易被打壞、或是因為雨水過多造成甜度降低。水果本身的鮮期也很短,若是遇到雨季道路中斷時,常常就因此放到腐爛。翁博學說,八八風災後幾年間,因為道路狀況差,水蜜桃運下山時常會有碰撞,造成很多瑕疵品,幸好現在道路修復良好,運送上才沒有比較大的問題。

今年區公所為了增加水蜜桃銷售管道,首度跟家樂福有合作契約,讓廠商用買斷的方式跟農民收購水蜜桃。但翁博學表示,家樂福對品質要求高,太小粒的水蜜桃都不要,每次收購的標準也不同,今天只要八粒裝、明天要十粒裝,農民一次採收的果粒大小都不一樣,難以配合對方要求,契約也規定剩下的水蜜桃無法再賣給其他廠商,只能由農民自己銷售,造成農民很多困擾。

翁博學說,今年與家樂福是口頭合約,未來若是要繼續合作,勢必要重新簽訂紙本合約來討論。

多方嘗試銷售管道

水蜜桃外,達卡努瓦里的許多作物都是農民自產自銷,或是農會協助運送到全國各地的市場販售 。翁博學說,自產自銷是由產銷班中選出銷售員,帶著大家的農產品到高雄市區叫賣,銷售地點則是在一些大型醫院,像是榮總、長庚、高雄醫學院、國軍高雄總醫院等地,銷售狀況就要看醫院提供的攤位附近有沒有人潮,大部份的消費者都是醫院裡的醫生、病患,或是特地來買的民眾。

而相較銷售員的擺攤販售,農會協助運送到全國各地市場的農產品,因為路途遙遠的關係,主要都是一些耐碰撞的蔬果,像是生薑、芋頭,比較符合農會的需求。余瑞娥表示,達卡努瓦里環境條件好,大家種的都不是單一的蔬果,一年四季都有作物收成,生活上不成問題。

但農民往往喜歡什麼就種什麼,品項多、管理不容易,銷路就會變得差,因此社區農民在務農管理上,會是需要加強的一塊。翁博學說,現在約有四分之一的農民有在推動產銷履歷,促進會也提供協助,印有產銷履歷的蔬果銷售狀況,比其他的農產品來的好。

〈脫鞋子的好茶部落 以魯凱家風融化客人為家人〉

文/台大公衛四盧恩萱

顛覆一般人對永久屋、鐵皮屋豎立的重建園區想像,禮納里的房屋充滿著魯凱族濃厚的氣息,家門前以石板鋪成的主客廳、以木頭雕刻的圖騰等彩繪裝飾,刻劃著魯凱族人流傳已久的文化特色,每一棟房屋都有屬於自己的獨特家風。

踏進禮納里,「SaaBaw(沙寶)」這聲平安祝福迎接著來到好茶部落的客人們,當客人願意脫下鞋子、戴上花環、接受族人的迎賓儀式之後,便開始成為好茶居民的「家人」。

禮納里17巷是「脫鞋子的好茶部落」核心。(圖/汪文豪攝影)

雖然現今的禮納里在旁人看來充滿部落風情,好茶居民原先卻不如此認為,起初這個地方只有房屋和停車場,沒有耕地和公墓,對魯凱族人而言,原鄉的耕地帶著祖先傳承的聯繫,公墓是魯凱族人靈魂回家的居所,但是政府在安置災民的政策上便宜行事,未正視原住民對於先祖的尊重與紀念,讓新好茶的子孫少了一塊與祖先、土地的連結,也使得部落老人家往往拉著前來地調勘查的人員,詢問能否幫忙爭取公墓,因為沒有公墓代表著過世後沒有能回家的墓。

「這裡不好玩,這裡是部落!」

八八風災重建進入第五年,好茶部落將自己的家庭敞開,以接待家庭為主軸,發展出全新的產業,部落目前設置40戶接待家庭與20戶以美食、手工DIY為主的家庭,結合各家庭的生活文化來分享、傳承魯凱的傳統民俗。

當有人透過窗口接洽、詢問禮納里的體驗專案好不好玩時,理事長李金龍總會回應:「這裡不好玩,這裡是部落!這裡不做民宿,是接待家庭,並且要與家人住在一起、協助照顧老人家!」。禮納里的產業發展型式不為觀光、賺錢,進入禮納里的外地人必須入境隨俗、配合居民的步調,李金龍表示,不因外面的人改變我們,而是照著我們生活進行,在彼此尊重的互動之下,讓外地人能了解魯凱族的文化與習俗。

即使禮納里曾被總統馬英九稱為「普羅旺斯」,好茶部落仍未以行銷方式增加知名度,而是透過許多曾經入住此地的「家人」口耳相傳,讓真正適合這個地方的人前來體驗魯凱族人的生活,去年6月到10月共接單6000多位家人,雖然人數繁多,但是接待家庭並不影響部落的正常起居,族人依然能怡然自得地聊天、生活,只會感覺有熱愛這個部落的朋友來訪,非常熱鬧,無論是部落族人,抑或前來體驗的家人,皆融入於一個完整的好茶家庭當中。

「脫鞋子的好茶部落」以一聲聲SaaBaw歡迎家人們回家,走出屬於自己的特色。(圖/汪文豪攝)

來部落投入關懷之旅

接待家庭邀請部落裡許多獨居老人共同參與,除了讓這些年長者能有微薄的收入外,也希望能有更多人陪伴孤單的長輩,當中也帶出許多溫馨的生命故事。

在接待家庭中有一對老夫妻,他們的孩子原先很少回家,每當部落裡家家戶戶在過華人除夕夜時,老夫妻總會躲在一旁觀看隔壁人家溫馨的圍爐,非常羨慕別人的孩子能回家團圓。

有天,一名至這對老夫妻家中入住的家人向理事長李金龍分享:「理事長,我覺得好特別,我很感動!Ina早上起床之後、吃完早餐,她就叫我穿族服,穿她女兒的衣服,在穿的過程,她一邊給我穿,一邊掉眼淚,幫我戴頭飾、戴原住民少女在戴的耳環、手環,Ina一邊戴一邊掉眼淚,我不知道是什麼情形。當我全部穿完之後,她就請我走臺步,走到那邊再走回來,當我走回來的時候,Ina笑了!」

原來這個家庭背後有著更深層的故事,老夫妻的女兒從八八水災之後從未回家,因此當族人舉辦豐年祭、婚禮時,Ina不斷在尋找能幫女兒配戴傳統服飾的感動,而這種感動足以成為讓Ina活下去的力量,之後理事長也會特意安排女性家人入住老夫妻家中,讓Ina能在這些家人中找到女兒的影子。

接待家庭能帶來正面的力量,填補老人家空虛的心靈,慰藉老人家在實際生活中無法享有的事情,老夫妻投入接待家庭工作一段時間之後,他們的女兒終於回家了,也留在部落中結婚、定居,李金龍說:「現在看到他們家庭和樂,覺得這就是正面的力量,可以促使感動一個不願意回家的孩子。」接待家庭不只改變這個孤單家庭的氣氛,也轉化他們女兒的心。

雖然現今部落居民沒有耕地,新興的產業發展卻帶來正面的力量,縱然這樣的新家與原鄉截然不同,然而每個新家都開始講述不同的生命故事,使族人重新拾回信心,有活下去的盼望。

接待家庭邀請部落裡眾多獨居長者共同參與,除了讓這些年長者能有額外收入,也藉由客人陪伴孤單長者的交流過程,譜出許多溫馨的生命故事。(圖/汪文豪攝)

以共耕經營社區,迎接從外回家的家人

好茶部落目前共有100多戶族人共同參與社區發展,也發展出避免惡性競爭的合作公約,李金龍表示,共有、共享、共存的理念如同祖先共耕的精神,也像魯凱族的琉璃珠一樣,成一串般的生命共存。禮納里社區配置40戶環保志工共同維護環境,透過大家一起整理社區,讓社區保持乾淨,也破除外界對部落的某些刻板印象,更使部落能共結與共榮。

禮納里17巷為部落市集的出發點,在這條巷弄中有許多亮點,各家結合魯凱風俗、發揮自己的創意,販售多樣化的商品,如風味餐廳、獼猴咖啡、紅藜餅乾、竹筒飯等,更有族人舉辦專門培訓人才的技藝教室,理事長李金龍希望未來能發展出「部落廊道」,希望部落中家家戶戶能遍地開花,各自發展出多樣化的商店。

李金龍分享前陣子有幾位飯店、民宿業者前來入住體驗,在與這些業者請教經營方式時,他們竟說:「我們的飯店、民宿沒有你們這樣的特色,我們希望以後的經營能有回家的感覺,所以我們才會來你們這邊體驗,這就是你們的特色,不要改變。」雖然部落的接待家庭不可能勝過專業的飯店、民宿,但是禮納里如今已走出屬於自己的特色,以一聲聲SaaBaw歡迎家人們回家。

 

禮納里17巷的特色餐廳與生活。(圖/汪文豪攝影)

最慘的部落,也是最快站起來的部落

好茶部落是個「回不去」的部落,八八風災發生前兩年,好茶部落因為八一三土石流侵襲家園,被迫暫時安置於隘寮營區,這個廢棄的營區周圍皆是養豬戶,令住民無法適應,然而八八風災竟使舊好茶部落慘遭滅村,粉碎族人渴望回到原鄉的夢,李金龍理事長說:「我們是帶著輕便的衣物,不是所有的東西,所以我們一直以為還能再回去把東西搬出來,八八水災就來了。」

族人尋找遷村地點時,發現瑪家農場的位置離舊好茶較近,與原鄉最有親近感,因此最嚮往遷至瑪家農場,然而當政府告知部落,慈濟將免費興建長治百合園區,部分族人竟開始動搖遷往瑪家農場的決心,未審慎思考後續問題。

在部落與慈濟的交涉過程中,發現到宗教信仰的不同會對好茶居民的文化有極大的影響與衝擊,此外,長治百合園區曾經是垃圾掩埋場,環境汙染、水汙染等問題可能會使生活品質下降、無法耕種。於是族人將遷村的計畫提交部落會議,透過民主投票做出決定,成為第一個拒絕慈濟大愛的部落,最終全村入住瑪家農場。

李金龍表示,八八風災之後,看見禮納里在一年內興建485戶家屋,從這可觀的數字才發覺政府其實有能力完成良好的基地建置、基礎建設、房屋建造來安置受災戶;反觀2007年舊好茶遭受土石流重創之後,好茶居民已開始向政府談遷村問題,等待三年、抗爭三年,卻遲遲等不到政府回應,想著遷村遙遙無期時,八八風災竟來臨,摧毀原鄉。

李金龍建議,重建政策應採取中繼安置措施,當豪雨、颱風發生時,先將部落族人遷到有完善齊全設備的中繼處,災害過後再回到原鄉生活,而非讓所有希望遷村的部落皆安排至永久屋入住,否則將會如同目前的重建園區,有土地受限、資源分配的問題,導致生活機能出現狀況。

目前好茶居民仍在進行國家賠償的訴訟,李金龍指出,雖然很多人認為打國賠案不會贏,但至少能讓祖先知道我們曾經努力過,讓訴求被更多人聽見,也讓政府正視原住民遷村政策。希望能藉由國家賠償來爭取文化資產的補償,並且使好茶部落能成為最後一個原鄉受害者。

〈Labuwan毅力走出莫拉克陰霾 霧台大武部落再現生機〉

文/台大公衛四蕭汎如

過了屏東縣霧台鄉公所不久,在台24線(俗稱霧台公路)38.9K叉路取左向下坡,是前往大武部落的方向(約7.5公里)。大武部落位在屏東縣隘寮北溪河谷,位置隱密獨特,與世隔絕,宛若桃花源秘境。然而,五年前的莫拉克風災,讓通往大武部落的道路更加顛簸崎嶇、困難重重。

即使右側坡壁的綠色植被仍然尚未繁茂,處處可見裸露的山岩,因為順向坡勢的緣故,落石仍然持續坍落,隨時可能影響道路通暢。但是,大武部落的人們可是原稱Labuwan,意指善於狩獵與農耕的大聚落的勇士們,他們可從不輕言放棄!

想起當時的種種困難,大武部落村長彭玉花溫柔的眼睛仍閃爍著非比尋常的堅毅。她用再平靜不過的聲音描述莫拉克災後,回家的道路的險峻,但字字句句讓人膽戰心驚。

大武部落村長彭玉花,是部落居民回鄉過程當中重要的推手與意見領袖。(圖 / 汪文豪攝影)

因為那時部落被政府劃為災後特定區域,依法所有居民必須遷入平地。為了回家,歸心似箭的族人們隱瞞公部門,挑選了一、兩位年輕人冒險溜回部落探勘。那時山路崩坍,吊橋斷裂,年輕人只能從峭壁上滑溜而下再溯溪而過,而河床上滿布淤積的砂石、沖刷而下的斷枝殘木以及殘礫碎瓦。

年輕人們說,當時整個部落宛若死城,臭氣熏天,堆滿了家畜的屍體。面對這樣悽慘的景況,他們抱首痛哭,卻更加堅定了想要回家的心。

大武部落村長彭玉花第一次返鄉,是在災後的半年,眼看歷經重重險阻,部落就在河的對岸之時,因為山上下起大雨,造成流籠斷裂,村長一家人無法渡河。她說,那種近在眼前卻不可得,有家門卻無法進入的恐懼,讓她深刻的體會到了椎心刺骨的失根之痛。

我們只想要回家

在其他部落為了遷村與否爭鬧不休,要求政府補助款項與安置的時候,彭玉花說,她什麼都不在乎也不想要,只有在心裏想,「到底哪時候我們才可以回家? 」。

部落當中當然不乏對於部落未來落腳之處的異聲,面對這樣的紛紛擾擾,大武部落自行成立了自救會,希望可以讓大家有自由表述意見的空間。

大武部落的想法很簡單:災後重建是「家務事」,是部落人應該主動積極參與的事情。因此,不期待也不依賴公部門或是非營利組織的力量,他們希望可以達成「自己的族人自己救」的願景,因此也向分布到全台各地的大武部落的族人們請求金援。

在回去與不回去的爭執當中,大武部落沒有和其他部落一樣,面臨分崩離析的主要原因,除了對原鄉土地熱烈的愛之外,要歸納於耆老的智慧。部落中的耆老認為,「不能在外頭決定部落事務,要決定至少也要回家決定,畢竟在山上後悔也會比在平地上來的好」。耆老的看法獲得大家認同與支持。

另外,耆老們也非常有遠見,在災難發生後,有外界捐款給部落,讓每戶可以分配4萬元。但耆老們立刻建議部落成立公款基金會,以作為日後重建的金庫,並只要求每戶隨喜捐納,不強迫金額。令人驚訝的是,靠著部落耆老們的號召力與團結力量,最後竟然籌措到了40萬元納入公共基金庫,作為重建之用。

不再只是「回家」 要重建心中嶄新的部落

災後,部落聯外的橋梁斷裂,交通成了大武部落回家之路最大的阻礙。

在去年底古仁人橋興建完成之前,部落中的人們依賴流籠以及河床便道當作聯外道路。所謂的河床便道,是利用水泥涵管鋪設在河床上用以疏通水流,再運來巨大的石頭鋪設其上,最後覆蓋上細碎的砂石。

然而,每到汛期,交通仍然是大武部落最頭痛的夢魘。終於,古仁人橋在大武部落居民、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以及各方民間團體的努力之下,五月底終於正式通車。

彭玉花表示,回家之路雖然不易,但是更不簡單的是,「因為接觸過了便利的生活樣貌,對於自己的部落的想像,開始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回家不再只是「回家」這麼的單純,大武部落也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讓部落成為族人們心中嶄新的大武部落。

古仁人橋的通行,終於讓大武部落對外的連結將更為迅速與便利,但是否就意味著部落外流人口就會回流?

在原鄉的土地生根茁壯

莫拉克風災後開始關注與陪伴大武部落發展的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副教授陳美惠,從去年開始,對大武部落的未來有更進一步計畫。透過和林務局屏東林管處的合作,陳美惠即將在大武部落和鄰近的阿禮部落進行「原鄉參與里山倡議及協同經營行動研究計畫」。

陳美惠表示,希望透過部落社區發展,使部落內部自發再生的能量,提升整體社區培力,讓部落的居民有權自主部落的事務並擁有能力察覺、解決部落問題,最重要的是激發部落居民的意識,促進部落參與及關注。

和許多原鄉部落一樣,大武部落過去也有青壯年人口外流的困境。然而因為莫拉克風災,反而點燃了一小群年輕人對於部落的關心,在重建過程中,年輕人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是隨著大武部落重建步入穩定,部分年輕人為了生計,又得離開到外地打工。

小米產業重建信心

為了希望部落年輕人留下來,彭玉花和陳美惠都有共識認為,必須讓年輕人看見部落的發展潛力,讓他們有意願留在原鄉部落。因此,回到家之後的部落居民首要任務,除了重建之外,更需要找尋的就是希望與信心。小米產業,對於大武部落來說是喚起信心的第一步,因為小米並非外來種作物,而是莫拉克災前部落中賴以維生的經濟糧食。

大武部落第一年重新開墾的小米田屬於公共田,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民間的基金會認購,並且搭配網路銷售;第二年開始除了生產之外,也開始對外擴展通路。

大武部落村長彭玉花,是部落居民回鄉過程當中重要的推手與意見領袖。(圖 / 汪文豪攝影)

大家也開始絞盡腦汁的想要做出屬於大武的部落特色產品,除了喚起凝聚力,也讓大家有工作與收入,所以婦女們開始成立各式各樣的工作室,製作以「小米」為形象的特色手工藝商品。

另外,為了因應氣候災變可能引發的緊急危難,大武部落集資在屏東長治百合園區附近買了一塊地,命名為「Labuwan原地」,打造屬於大武部落在山下的公共空間,也是凝聚旅居在外的族人情感所在地。

彭玉花說,這個空間包含了娛樂設施、托育服務(目前有數十位孩童)與老人送餐服務,內部亦貯存一個月的糧食以備不時之需,未來希望可以興建更多的設施。

大武部落的歸家之路在五年前就已經開啟了序章。五年後,隨著公路的修繕、吊橋的興建,大武部落的交通狀況再也不會是部落居民們的生命威脅。大武部落堅強的生命力源自部落居民們對於家園深厚的愛,他們不畏險阻、不害怕困難,一磚一瓦重建起自己的家,這就是Labuwan的毅力,Labuwan的勇士精神。

在北隘寮溪的河谷,大武部落被發現或是不被發現,存在或是不存在,它依然在那,永遠在那,在每一位大武部落的村民心中、血液中、靈魂中恆存家鄉的召喚。

〈漂流木十字架教堂 讓達來部落人心不再漂流〉

文/上下游記者汪文豪

達瓦達旺教會主任牧師郭明輝講解漂流木十字架的故事(攝影/汪文豪)

省道台24線,一條從屏東平原出發的道路,沿著隘寮北溪向東北深入中央山脈。這條道路聯接了平原所處的屏東市、長治、鹽埔與內埔等鄉鎮,也溝通了三地門與霧台等原住民鄉。其中,三地門鄉與霧台鄉裡眾多的排灣族與魯凱族部落,像是珍珠般地被台24線串起,成為南台灣山林裡耀眼的珍珠項鍊。

在這串珍珠當中,三地門鄉達來村可說是生態與人文的寶地。抬頭仰望藍天,時常可見黑鳶展開翅膀,乘著河谷裡上升的氣流盤旋。優雅的飛行姿態,儼然是風中王者,也是賞鳥者的最愛,也讓達來部落有著台灣黑鳶故鄉的美稱。

從達來部落跨過隘寮北溪對岸河階台地的舊達來部落,則保留了完整的排灣先民遺址與青山為伍,也是達來部落居民的開心農場。這裡有將近百年歷史的石板屋,還有五、六十年歷史的石板路、教堂、國小教室與警察分駐所等建築,老屋、老樹背後都有說不完的故事,發人思古之幽情。

步道、老樹、老屋與老故事,讓達來部落成為省道台24線閃亮的排灣瑰寶之一。但很難想像五年前的8月8日,莫拉克颱風降下兩千多毫米的超大豪雨,像是一隻從天而降的怪手,讓台24線公路柔腸寸斷,山林也像是被滾水燙過般的皮開肉綻,令人觸目驚心。

達來部落現址也受創慘重。八八當天,原本風光明媚的台24線一夕之間變成性格暴戾野溪,洪水猛烈地灌進部落。部落的人見苗頭不對,趕緊往外撤離。八八過後,達來部落部分區域地滑嚴重,不但道路被沖斷,有的居民房子被土石掩埋,無家可歸。

莫拉克災後五年重建過程紛紛擾擾。雖然官方將達來部落判定為安全堪虞的區域,要求居民遷村到平地的永久屋,但對部落居民來說,其生活智慧與文化傳承都與山林脫離不了。遷居平地,文化滅族的危機感更遠甚於莫拉克帶來的震撼。

官方要求遷村的壓力當前,達來部落居民透過達瓦達旺教會主任牧師郭明輝(giljagiljaw)帶領禱告下,決定留在原鄉重建,其所憑藉的信念,是要將受到莫拉克風災影響而中斷興建的達來部落達瓦達旺教會完成,並透過生態旅遊,維繫達來部落的山林環境與生活文化。

漂流木十字架讓族人的心不再漂流

「這座超過一噸重的漂流木十字架透過部落會友的力量才能立起來,象徵著團結、合心,也見證苦難未被風災擊垮,」達瓦達旺教會主任牧師郭明輝說道。

排灣語「達瓦達旺」是達來部落的舊稱,翻譯成漢語有「團結、合作、向前看」的意思,象徵著堅毅不拔的精神。達瓦達旺教會屬於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系統,已有65年歷史,是達來部落居民的精神信仰中心。

民國76年達來部落即曾經因省道台24線的開通,從舊部落遷移至現在的位址,達瓦達旺教會也同時搬遷。搬遷至新部落的教會,先以鐵皮屋搭建成聚會所,經過多年風雨摧殘,加上聚會人數日增,不敷使用,主任牧師郭明輝七年前決議建立教堂。

興建期間,達瓦達旺教會遭遇莫拉克風災,工程幾度停擺,災後重建期間,莫拉克災後重建會又以安全考量為由,將部落劃定安全堪虞區,希望將達來部落遷村至平地永久屋,導致工程被迫停滯。經召開全村部落會議,村民經過禱告之後,一致決定留在原鄉,用信仰守護部落與教堂。

走進達瓦達旺教會,眼光會被迎面的巨型漂流木十字架與石板屋建築所吸引。郭明輝說,這個超過一噸重的漂流木十字架,是由台南玉井的加利利宣教中心免費提供。加利利宣教中心在八八風災過後,與林務局屏東林管處合作,利用漂流木打造方舟教堂,完工後的方舟教堂,加利利也不藏私,將多餘的漂流木分享給達瓦達旺教會。

郭明輝記得,當吊車載運這個超過一噸重的漂流木回來後,經過修飾與組裝,部落族人一齊出力豎立起十字架的時刻,他內心非常激動。他說,他個人出身達來部落,從回鄉宣教到看見族人面對莫拉克衝擊決心堅守家園,齊心豎立漂流木十字架,他始終感受部落族人團結堅定信仰,才能走出八八風災的陰霾,重新站起。

除了教堂裡的十字架,講台、桌椅也都是用漂流木製成。此外,教堂建築硬體也是用排灣石板構成,而這些石板都是族人合力從舊部落運來,象徵著新教堂與舊部落臍帶相連不忘本。郭明輝說,族人還把部落遷移的故事與口耳相傳的故事做成壁畫刻在大片石板,融入教堂建築,希望後代牢記達來部落的生命故事。

 

(左)舊部落的教堂(右)重建後的教堂。(攝影/汪文豪)

舊部落保留完整排灣文化智慧

達瓦達旺教會主任牧師郭明輝說,除了感動於族人堅守家園,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副教授陳美惠帶領著社區林業研究室學生陪伴部落發展生態旅遊,更是達來部落能夠在災後五年內重新站起來的關鍵。

達來村是三地門鄉人口最少、遷村最晚的部落,從隘寮北溪對岸河階地的舊部落搬來現居地只有約二十多年。位於河谷兩岸的新舊部落透過吊橋連接,從舊部落還可遠眺南、北大武山挺拔之姿。

五年前的八八風災當中,達來部落現址的地基受到河水掏蝕而發生地滑,反而是對岸河階地的舊達來部落完好如初。「這讓我們不得不佩服原住民祖先觀察自然、瞭解自然與順應自然的智慧,」陳美惠說。

雖然舊部落交通不便而遺世獨立,卻也因此保留了完整的排灣族石板屋群,數量與品質都可說是全國之最。除了房屋,街道也是用石板與石頭砌成,原味十足。這些原本湮沒於荒煙蔓草間的石板屋群與石頭街道,成為陳美惠協助達來部落尋根與發展生態旅遊的本錢。

舊達來部落大約是在一百一十多年前,日本統治者為了管理方便而命令部落從深山中遷出,經過部落的祖先挑選至隘寮北溪左岸定居,至今已超過百年歷史。民國七十年代,政府基於舊部落對外交通不便等因素,才將部落再遷到台24線旁達來村的現址。

達來新舊部落分別橫跨隘寮北溪河谷,如同臍帶無法割捨(左為達瓦達旺教會代表部落現址、右為石板屋群代表舊部落)

營造舊部落為族人的開心農場 生態旅遊的熱點

由於從舊部落遷至現址的時間還不久遠,對許多部落老人家來說,舊部落還遺留著許多兒時生活記憶與故事。

達來部落的生態解說員藍陳耀顯說,連接新舊部落之間有一處陡峻的步道叫「辭職坡」,早年台24線還未建成通車時,從三地門前往舊達來部落、霧台鄉大武村、阿禮村和吉露村都要走這條路,被分配到這幾個地區教書的老師,只要走完這條陡峻的步道,就會打定主意辭職不幹,所以村民就把這條路取名「辭職坡」。

除了保留完整的歷史文物,舊達來部落保留著完整的生態環境,抬頭遠望,經常可見黑鳶乘著河谷氣流在天際間優雅地盤旋。陳美惠指出,隨著環境污染日益加重,現在在台灣平地要看到黑鳶十分不容易。但在達來部落抬頭向天,經常可以看到黑鳶翱翔,是賞鳥者的天堂。

解說員講解辭職坡的故事時,親自展示陡峻的坡度讓人軟腳。(圖/汪文豪攝影)

透過生態旅遊重新凝聚內在精神

在屏科大社區林業研究室擔任專任助理的林晨意,是輔導部落居民將舊達來部落從荒煙漫草整理成部落開心農場與發展生態旅遊的見證人。她在就讀屏科大森林系碩士班期間,即投入台24線生態旅遊的發展,陪著部落族人花整天的時間爬山找尋舊水源地引山泉水到舊部落,協助整理舊部落的環境種植蔬果、紅藜、小米與萬壽菊等植物。

即便已經畢業,林晨意仍留下來陪伴部落經營生態旅遊的事務,打造舊部落為居民的開心農場。

「過去部落作風味餐,蔬果食材得跑去平地買,價格不便宜;利用舊部落的農地自己種,新鮮的蔬果再搭配小芋頭、樹豆等特色食物,結合部落媽媽的好手藝,每位吃過風味餐的遊客都說讚,」林晨意說。

「災後重建不只是把永久屋等硬體蓋好,更重要的是內在精神的凝聚,以及對大自然的省思,」屏科大森林系副教授陳美惠如此說道,而這也是她為何一直風塵僕僕地陪伴部落推動生態旅遊的原因。

透過生態旅遊的規劃,台24線的原鄉重建隱含了三層意義:第一是個人層次,也就是當面臨生活的重大打擊,生命要奮力再起;第二是族群層次,亦即天災衝擊了族群文化的傳承,原住民長老與有識之士要找回流失的文化,讓族群的生命再起;第三則是地球暖化帶來極端氣候,讓人類必須重新省思與環境的關係,一改掠奪式的經濟思維朝永續發展,讓大自然生命再起。

達來部落正是台24線正在發生的生命再起故事,也是一首敬天愛地、永續和諧的生命再起之歌,等待有心的人,細細體會。

在舊部落裡,長輩有許多回憶被勾起。(圖/汪文豪攝影)

〈長治百合阿禮部落,延續魯凱文化的未來〉

文/世新廣電四侯奕丞

阿禮部落是位於屏東縣霧臺鄉,靠近中央山脈的一側,也是台24線海拔最高處的魯凱部落,座落於魯凱族聖山霧頭山西北側。平時雲霧繚繞、山景優美,天氣好時,還可以從部落遠眺對面山上,魯凱族傳說人物巴冷公主的舊居地。而阿禮部落中頭目組織文化架構,至今仍相當完整,族人也嚴格遵守部落的傳統制度。 豐富的魯凱文化資產,讓擁有三百多年歷史的阿禮部落,成為台24線上的一盞文化明燈。

五年前的八八風災,重創台24線沿線原鄉部落,位於終點的阿禮部落,更經歷過與外界失去聯繫、道路中斷的日子。風災造成的災情,沖毀了許多族人的田地,下部落也因為地層流失,而無法居住。多數族人只有被迫遷移到位於山下的長治百合永久屋園區。

阿禮部落的下部落,受到八八風災的影響地層滑動,被判定為不適合居住而使居民被迫遷下山。(圖/汪文豪攝影)

部落遷移,文化流失危機

風災五年後,走在長治百合園區的魯凱街上,山下的阿禮部落是一排排整齊的灰白色建築,不過看得到許多住戶已經將外牆裝飾上魯凱的圖騰,在大頭目的住處外,還看得到山上有的大頭目家廣場,以及頭目才能擁有的立柱。

面對從山上搬到山下,傳統文化流失的危機,包明堂代表認為傳統建築的問題還不大,石板屋、傳統矮凳都可以在園區複製出來,一些有紀念價值的文物也可以移下山,平地語言文化所帶來的衝擊,才是部落最急迫所要面對的。

隨著部落從山上遷移至山下,因交通和就學的便利,許多年輕一輩帶著小朋友來到長治百合園區定居,部落比山上時還要熱鬧,但是平地的方便,卻也帶來強大的文化衝擊,「到了山下,一開門見到的就是平地人,語言上甚至還要用閩南語溝通,漸漸的自己的文化就被同化了。」

阿禮部落的大頭目包基成認為,語言教育是魯凱文化永續最重要的指標,因此在自己的住家中,推動「希望小書坊」,透過孩子下課後的時間,可以到小書坊看書,並且透過與頭目夫婦的對話,學習自己的傳統族語。

產業復興部落,文化得以永續

除了文化外,政府也配合部落族人在山上耕作的生活習慣,在園區周遭另闢心靈耕地,每戶有一塊一分地的田,部落長輩可以在上面種植簡單的蔬果、小米、芋頭自給自足,或是以前部落的種物紅肉李跟紅藜。但是因為土質黏土含量高的關係,每逢雨季就會淹水,再加上每戶一分地的產量收入有限。

包明堂認為,部落年輕人有養家的經濟壓力,透過中壯年先將園區內的產業穩定好,等農產業發達後,就會有更多人回來就業,如果要有實際的經濟收入,光靠心靈耕地是還不夠的。

因在縣政府主導下,長治百合的農民跟台糖租了一塊九公頃的農地,經過鋼牛公司輔導種植後,成立果樹產銷第一班,全班43員,每人三分地,開始種植無毒認證的火龍果。

雖然有不少農民質疑,為何不能種植小米、芋頭等等在部落就很熟悉的作物,但縣政府的看法是認為,品名「蜜寶」的火龍果,俱有好管理的特性,可以免去農民短時間投入的高成本問題,在種植上也不需太多人力,門檻相對較低。

蜜寶火龍果目前一年可以收成七次,一年約有十四萬的收入。雖然比一般火龍果種植過程還要麻煩,但因為是有無毒認證的健康蔬果,所以大家也比較不計較辛苦。

然而,農業的生產技術學會了,火龍果的產銷上卻面臨很大的失衡,負責收購的全益公司,對水果品質要求很高,好的火龍果經過分級,可以從一台斤56元上看到106元的高價出口大陸,可惜能通過分級的火龍果目前只占產量的三分之一,剩下沒收購的一台斤只有7元的補償。這些沒賣出去的火龍果便成為農民棘手的問題。「中華民國我為人人實踐推廣協會」專案經理宋金山表示,未來會希望是農民自產自銷。

「對於銷售,政府是有開一些行銷的課程,但是這些都只有上課而已,並沒有幫助我們輔導出一個成果出來。」宋金山認為銷售經驗、人脈、網路行銷等等,這些都是原住民最弱的部分,政府面對銷售的問題,都只流於形式上的教導,無法真正解決農民的需求。

宋金山認為,現在原住民只差產銷部分還沒學好,等到能夠自給自足,就可以留住想要返鄉的年輕人,年輕人在部落有工作機會,部落的文化才得以持續傳承。

在長治百合園區的阿禮居民利用心靈耕地種植紅藜、辣椒等作物。(圖/百達山服團部落文化暨產業工作室提供)

古調記錄歷史,音樂歌頌文化

對於文化傳承的付出,除了中壯年的長輩,年輕的一代也有很多不一樣的想法。族名為屋古撒能的杜志豪,在八八風災前在各地擔任駐唱歌手,風災後回到長治百合園區居住,開始學習自己的文化,並且用自己拿手的樂器演奏,將部落的文化故事、古調轉化為音樂,製作成音樂專輯「落葉震撼」,透過歌曲傳達自己對家鄉聯結的情感,與思念山上阿禮部落,那一片自然美好的環境。

「專輯裡面有一些歌曲,是父親還在的時候,喝了一點小酒就會吟唱的,所以是從小就一直在聽,在心裡面一直有這樣的音符。一直到要做這樣的一張專輯,才想起以前父親所吟唱的那一些歌曲,」杜志豪說。

專輯中保留部落長輩完整的吟唱內容,再加上自己全新的伴奏形態,杜志豪表示,這可能是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的方式演奏原住民的歌謠,歌曲聽起來就很不一樣,但仍是一首完整的古謠

「魯凱族的歌曲調性都蠻類似的,只有歌詞會一直變,可能每個村莊發生的故事不一樣,歌詞就會不一樣,就像是恆春民謠思想起。」除了平時的音樂創作外,杜志豪同時也負責阿禮古謠隊,不同於其他原住民樂團四處表演的風格,古謠隊是透過長輩對年輕人的傳唱,讓部落青年習得阿禮部落的古謠文化。

阿禮部落從山上到山下,就誠如頭目包基成所說,山上的部落像是母親,牽著一條台24線的臍帶,與山下的孩子(長治百合園區)繫在一起。文化是永續並且密不可分,即使不能常回山上去,也能透過原鄉巡禮,讓孩子回到部落,認識祖先的生活方式,下山後更積極地推廣魯凱文化。

雲端上的才子佳人 延續魯凱阿禮原鄉的根

雖然大部分居民都遷下山,仍然有族人堅持留在原鄉。包泰德,魯凱阿禮部落頭目家族的後裔;古秀慧,來自新竹客家姑娘。兩人緣起雲端上的部落,情定屏東縣霧台鄉深處的山林。他們為愛隱居山林近三十載,即使遭遇莫拉克風災重創部落聯外道路,使族人必須遷往平地的長治百合園區居住,這對才子佳人堅持對山林的鍾情熱愛,留在台24線的最深處,守著家,也守護山林。

莫拉克風災發生快要屆滿五年了,因為包泰德、古秀慧夫婦的堅持,讓移居平地的阿禮部落,在原鄉的根,仍得以持續蔓延與茁壯。

包泰德(左)與古秀慧(右)緣起雲端上的阿禮部落。(圖/汪文豪攝影)

五年過去了,台24線經過不斷的修復也逐漸通順,但要進到阿禮部落,仍需通過吉露與阿禮大崩壁。車輛行經崩壁路段,除了得同時注意一旁山壁是否會有落石,另一旁不致與懸崖過於接近,讓外人看得心驚膽跳,但對留居阿禮部落的居民來說,這樣的路況已算是風災發生至今最好的,即使路面還是隨處可見小落石堆。

古秀慧回憶八八風災時,台24線在吉露與阿禮路段是整段被大水沖走不見,形成大崩壁。幸好交通部公路總局用機器將裸露的山壁再重新打出道路來,不然會居民連回部落的機會都沒有。

崩壁上的道路看上去依舊柔腸寸斷,看在部落居民眼裡,已認為路況不錯了。(圖/汪文豪攝影)

穌木古 放鬆安靜的好地方 

早在八八風災前,包泰德與古秀慧夫婦就在阿禮部落經營民宿「穌木古」。風災後,他們不願捨棄部落的自然環境與文化記憶,仍然留在山上生活。他們除了維持民宿經營小而美的規模,並與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副教授陳美惠合作,針對山上的自然資源進行生態監測與發展生態旅遊,維持一定的經濟收入。

「會先跟遊客說,這裡會是個很安靜的地方,如果他們願意接受,那可以來這裡休息放鬆,」古秀慧說道。

來到穌木古民宿,房門一打開就看到對面群山環繞,雲霧繚繞。因為坐擁這片山林,讓古秀慧認為自己的民宿很有特色,因為阿禮部落雖然沒有什麼商業娛樂活動,但旅客來到民宿只要看看山、三五好友聊聊天,就能放鬆心情。因此來穌木古的客人,絕大多數都還是回流客。

穌木古民宿的一磚一瓦,都可說是包泰德、古秀慧夫婦的心血。二十多年前,來自新竹的古秀慧到阿禮部落遊玩,愛上了這邊的結識了另一半包泰德,兩人從一開始只是普通朋友,一直到十年前終於來電,古秀慧決定「為愛隱居山林」,和包泰德在山區種果樹、愛玉,並親手一磚一瓦興建民宿。

民宿雖小,只有兩間房間,但開門就看到山、看到雲,讓尋幽訪勝的遊客驚艷不已,甚至有日本與歐洲賞鳥客拜訪後回國,依然來信表示忘不了阿禮的美景山林。

即使八八水災造成阿禮部落聯外交通中斷,過了颱風季節後,不習慣平地生活的包泰德夫婦選擇回到部落。由於他們的房子位於上部落,受損輕微,除了電力供應必須自備發電機,生活都非常簡單。

「在山上多涼快,不用開冷氣就可以享受清涼的新鮮空氣,種些簡單的農作物就可以過活,每天聆聽蟲鳴鳥叫,生活簡單卻很愜意,這是在平地動輒就要花錢的生活型態所無法比擬的,」古秀慧解釋她們夫妻倆為何要回到山上的原因。

包泰德夫婦所處的上部落,空氣清新,視野遼闊。(圖/汪文豪攝影)

守護原鄉山林 忠於自己內心的呼喚

回到部落的包泰德夫婦並沒有閒著,除了協助林務局監測國有林班地與崩塌地的狀況。風災過後,部落空蕩蕩的,除了獼猴與山豬在逛大街,卻也見到外地獵人疑似進入部落附近林班地盜採靈芝所遺留下來的垃圾。因此,包泰德夫婦留居山上,也守護著部落山林。

「山林如果沒有類似包泰德夫婦等原住民部落居民協助守護,山老鼠就會長驅直入,」協助阿禮部落推動生態旅遊的屏科大副教授陳美惠說。

雖然穌木古民宿走出自己的特色,但每年六至十月遇到颱風汛期,台24線行經吉露與阿禮崩壁的路段,仍可能受大雨影響中斷。因此只要一發布陸上颱風警報,不但留居在阿禮部落的族人得下山避災,更不用說開放讓遊客上山。因此氣候與路況,仍成為民宿經營的最大限制。

為了讓山居歲月也能維持經濟收入,包泰德與古秀慧夫婦除了經營民宿,也種植愛玉。

包泰德說,愛玉是部落很早期的經濟來源之一,早在幾十年前,經常有外地人來收購部落居民採集的野生愛玉。不過愛玉屬於爬藤植物,在野外高攀在樹上,雖然品質好、價格高,但採集時相當危險。現在他嘗試將愛玉種在梯田的石牆上,好採集也較好管理。

除了種植愛玉,包泰德也與屏科大森林系副教授陳美惠合作,嘗試種植特用作物如金線蓮,發展林下經濟的可能。

山上的留居戶自發組成巡守隊,守護家鄉也守護山林。(圖/汪文豪攝影)

除了經營民宿與種植農作物,古秀慧也嘗試利用手工皮雕製成皮製書夾、書套。在古秀慧的巧手工藝下,阿禮部落的動植物與特色人物,成為手工皮雕圖案的主角。

她希望這項實用與文化獨特性高的工藝作品,能夠成為汛期無法留居部落期間的工作重點,也希望成為民宿與農作物以外,新的經濟收入來源。

古秀慧認為,阿禮部落涼爽的天氣跟環山的景色,再加上擁有三百多年魯凱歷史的部落,文化資產相當豐富,只要台24線道路狀況持續逐年改善,無論推動生態旅遊,種植特色農作物或發展文創商品,都有助於阿禮部落發展小而美的經濟模式。

阿禮部落經過八八風災後,雖然大部分人口遷移到平地的長治百合園區,但就如同部落頭目包基成所說的「原鄉不棄,文化不滅,魯凱永續」,山上的原鄉就像母親,以省道台24線為臍帶,繫著山下百合園區的孩子。包泰德、古秀慧夫婦則是留守在原鄉經營的園丁,延續著阿禮部落文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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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完成形式:兩篇專題主文,分析與檢視(一)災後重建這五年期間所遭遇的問題與改變,重建條例落日後,未來可能遭遇到的挑戰與待解決的問題;(二)檢視莫拉克這五年期間的重建過程,可以給未來面臨類似災變時,帶來甚麼參考。 六篇族群、部落或個人在重建過程所進行發生的故事 總共八篇,總字數預計超過兩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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